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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来的故事:老了的事(二)  

2011-09-20 10:52:5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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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几个老太太总有老头儿陪,时间或长或短。别的老太太什么心情我不知道,我自己虽然不老,也确实压根不需要什么陪护,但是,但是,我还是有几分眼红那几个老太太的。

其中一位,就在我左侧卧着。她个子太小了,我这不到160的身高,看她还需要低一低头。老头儿也是小个子,没我高。

这老两口,年纪更大,快八十了,比较安静,心眼也都好。老太太视力好,观察能力极强:“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,昨天脸都是青的,今天走路也顺当啦。”这是她第三天一见我说的第一句话,第一天,她看我进去时的困难样,赶快告诉我:“到这边来,这张床是空着的。”那会儿,我精神差,只能勉强对她笑一笑说了声谢谢。她回答说:“谢啥啊,人生病,都难受,好受一分是一分。”

别看老太太超级老了,小矫情一点也不少,也别看老头儿更超级老头发都全白了,老得感觉走路都有困难了,那甜人的动作也一分不少:

“这针打得,我手凉。”“那我给你暖和暖和。”老头就把老太太打针的手握住了,小心翼翼地,生怕碰到针孔了:“今天扎了三针啊,手都肿了。”老头说这话的时候,带着三分气七分疼,似乎护士扎的不是他老伴,而是他自己,不对,比扎他自己还心疼。老人血管脆,滑,不容易扎,进去之后,也容易跑针,老太太的手扎一次伤一次,每天都要听他们讨论今天扎哪个手,回家得用土豆片保养一下什么的。老太太只要说一个疼字,老头儿注定重复着说:“回家我给多你捂捂。”那哄得叫一个认真啊,老太太明显很受用,也注定接一个字:“嗯。”

“我渴。”老太太两个字,老头儿马上把随身带的保温杯拿出来,扶着老太太喝两口。

“你今天穿的少不?今天冷,要不你回去再加件衣服?”老太太用另一只手试试老头衣服的厚度。“不冷。不用,你冷不?”老头儿也试试老太太的手温。

两个人说话很轻,说得也慢,但全不管人多人少,认识的老头老太太有多少。

“我要上厕所。”老太太刚一动身子,老头儿就低头去找鞋子要帮她穿。他那小身高加行动的迟缓,想取下输液瓶子还有点儿困难,旁边有人要帮忙,他坚决不肯:“我能行,我能行。”另一个较年轻的陪床想帮着送老太太去卫生间,老头儿也不肯:“我去,我去。”然后,每天,我都要看着在一次输液过程中,老太太起身两次老头儿忙活两次。两个人真正可用得上蹒跚二字地慢慢走,再慢慢回来。老太太躺下之后,老头儿极认真地把自家带来的小被子给老太太盖好,再认真观察一下药水滴下来的速度。直到一切稳定,才很满意地坐下来:“速度没变。”

老太太每次都得用细针头,所以,人家打两瓶,她只能滴进去不到一瓶。但是,两个人都很有耐心,从来没不耐烦过。他们从来不说自己的事。偶尔聊天,就说说青菜三块土豆两块之类的,再说说哪家的面条好吃哪家的烧饼好吃什么的。老头儿偶尔离开一会:“我去买点菜,你想吃啥?”菜场就在医院对面,他们家肯定也离得很近,过一会儿,走路那么慢,老头儿还是肯定就回来了。

最后一天,我走的时候,老太太还躺在病上,老头儿也还是手拿着一本旧杂志坐在边上,并不看,只是两个人轻声慢语闲聊天。

我从来没看到老太太一个人来去的时候。

还有几对儿老太太老头儿,有的老头儿看着老太太打上针就先走了,估摸着时间快到了,就又来了,有的中间过来一次,再也见不到人。有些提着菜啊,馒头啊的,过来看看就走。偶尔还听到某个老太太吵几句,嫌老头儿买的菜不合适什么的,或者,嫌到点儿没来人什么的。

但这一对儿总在我眼前,我也总是想看着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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