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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来的故事:老了的事(一)  

2011-09-19 16:51:3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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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了好多故事。但都太零碎,或者,不成故事。

十来天时间,每天与一群老太太为伍,间或夹杂着几个来陪老太太们的老头。

老头老太太们都很熟悉。你家儿子我家丫头,你哪一年在哪儿我哪一年搬房都是重点。

我原想清高的姿态摆一摆,每天都带着书,那书也是特意选择的:太没可读性的,怕我这种人看不进去,太可读,又怕一下子就看完了,空余长长的时间,没办法打发。

但是,书确实只看了一点点。那个房子,大部分时间,小声音地吵闹着;小部分时间,大音量地吵闹着。

我知道,我们也会有这一天的,不过二三四十年后,我们也就这样,那么,全当我提前观摩了一把老年生活吧。

第一个老太太是噪音和欢笑的最大制造者。年过七十,手脚灵便,齐耳短发---老太太们好象特别偏爱这样的短发,无论头发花白的程度如何,式样都类似这样-------她身体看起来也很好,天突然冷,不舒服,打几天保健吊针而已。

最大的问题,是耳朵太背。无论她与任何人说任何事,或者,任何人与她说任何事,几乎没一句是能搭得上调的,于是 ,病房天天看喜剧。

我能记住的极少:

问:“您那大儿子到英国去了多少年了?孙子都快二十了吧?”答:“我这辈子,生了七女两儿,可受苦啦。”

问:“今天您老看着精神不错”。答:“这天啊,真跟人过不去,下个没完,玉米不知道收成啥样了。”

老太太特别能说,自己耳朵背,也怕别人听不到,就放开了嗓子说,说许多话也不觉得累一样,每天能一个人开讲半小时以上不停口。

“我们那会儿吧,能生,也能吃,我这么瘦弱,一个中午也能吃八两,那会儿两也小,和现在一样小,后来不能吃了,两也大了,那会儿馒头和现在一样小,前几年的大。孩子多,饿,那能怎么办?给女娃少吃一点,给儿子多吃几口,女女娃好养活,男娃金贵,可到老了,大儿子离得远,见不着个人,小儿子近是近,忙得也见不到,还是等着丫头来管我。我身体好,家里热闹,孩子多就这好处不象谁谁谁谁,你,看你,过年过节也就你两口了吧,两个孩,不够用,还是生多几个好,孩子们负担也少点,均均就过来了,你看你,只有你老头可以陪你。”

“人老了,不中用,往前十年,没上过医院,都不知道看病要看啥。现在倒好,一针二百块,都不知道打的是啥,医生开,让打,丫头就说打,几天针就是上千块,打得我心疼,丫头们说你要钱有啥用啊,你吃能吃啥?穿能穿啥?多活几天就挣下的。就打。老了,就管不成人家,成人家管咱了。”

老太太总有保姆陪着,间或某个女儿们就来了后面还带着外孙们。老太太精神极好,兴致也高,离着老远,几乎和每一个人都聊几句。

她会问候我:好点了?今天来晚了?吃饭没?

最后一天,她兴高采烈走到每一个床前,和每一个人道别,好象要过很久见不到了一样。其实,每天在这个院子里走来走去,老头老太太们不说天天见也差不多吧?但是,大家也都特别开心,都大音量回复她:再见。

她走之后,有知根知底的另一个老太太,告诉大家:她的老头,老教授,当年农村考上学,然后带着她调过来的。她一直没工作,就在院子里干点零工,孩子一屋子,日子可真是苦过来的。

她的孩子,争气的考上大学,出国的,有,生意好的,挣下钱的,也有,但也有日子过得不好,离了婚到现在还和她挤在小房里住。

我只记得她的笑了。那么苍老的一张脸,但笑得那么纯粹干净,象孩子一样的笑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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